運動部長李洋。(資料照,記者塗建榮攝)
運動部成立迄今過了7個月,李洋部長農曆年前接受商周專訪,以「不把身上弄濕,別想渡河到對岸」自居,在舉步維艱的官場裡,推動台灣體壇改革。頂著兩面奧運金牌的李部長,雖不保證一切如他所願,卻也希冀背水一戰,直言對決兩大關鍵課題:體育班及特定體育團體。下文僅先討論體育班存廢與改革議題。
體育班存廢討論已有諸多討論,以結果論,體育班制度過度向術科表現傾斜是不爭的事實,而術科成績作為唯一績效指標更是歷史共業。李洋部長拋磚引玉地提出體育班續存的前提是「教育正常化」,盼能在保障學生受教權的前提下,改革盃賽頻率、規模、以及日期選擇,並重新審視體育班的角色定位。然而,台灣脈絡下的體育班恐不只是教育正常化,讓學生到校如此簡單。
筆者憶起過去短暫投入偏鄉棒球教育志工那段時光。當時,看見偏鄉高風險家庭的失能,學校資源的短缺,身兼數職而心力交瘁的棒球教練,少數家長對於功成名就的倖存者偏誤,以及學生面對學科的挫折與無助,都足以道出,體育班要能續存,需要跳脫既存「文(學科)」、「武(術科)」的競合,重新思索運動的社會位置,以及體育班存在的意義。國際經驗恰恰說明,運動發展從來不只是體育行政的事,而是整體社會結構的問題。
舉例來說,蘇格蘭足球協會(FIFA世界排名38名)在2024年及2025年間,接連發表兩本足球青訓發展檢討報告,試著找到教育和運動發展的平衡點。該報告援引芬蘭於 2010 年起推動全國學校運動計畫例子,每 45 分鐘課堂就有 15 分鐘運動休息、活動時間,替代部分學科課堂時數。結果,該報告指出,芬蘭學生在閱讀、數學、科學的全球排名仍然名列前五。反觀蘇格蘭,學業成績低於 OECD 平均且持續下滑;同時,2至15歲兒童的過重或肥胖率更高達30%。
至於要如何重塑體育班的政策意義?蘇格蘭的青訓發展反思經驗告訴我們,一個國家能否培養出優秀的足球員,不單只是體育行政的範疇,而是取決於這個國家是否有足夠的空間讓孩童玩耍、學校是否重視體育發展、教練是否理解教育的本質、家長是否理解運動的價值、以及政府是否願意投入資源興建硬體設施。換句話說,足球發展從來就不只是足球的事,而是整個社會的事。
另一個值得深思的關鍵課題,是「快樂參與」與「專項訓練」的抉擇。甫結束的2026米蘭冬奧,美國CNN報導挪威以破紀錄的18金、41面總獎牌稱霸的秘訣,就是不放棄任何一位孩子參與運動的權利,讓孩子「快樂參與」,願意再回頭參與運動,提供孩童多方嘗試多種運動的機會、自然找到合適項目的發展路徑。
本屆冬奧奪下六面金牌的越野滑雪好手克萊博(Johannes Høsflot Klæbo)無疑是最佳的典範。他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的天分會用在足球場上。然而,經過不同嘗試後,他才發現真正的天賦在滑雪,最終成為史上最負盛名的冬奧選手。
反觀,美國近年興起的旅行棒球反倒成了「過度專項訓練」負面教材。美國兒科醫學會2024年的報告指出,70%的美國青少年運動員在13歲前常因受傷和倦怠,最終退出團體運動行列。相比之下,CNN報導更指出挪威到25歲時仍有93%的人口曾參與過某種團體運動。也就是說,台灣體壇面臨的困境,國際社會也不乏類似的討論。當國際討論早已從「要不要練」轉向「如何讓更多孩子願意持續參與」,台灣的體育班改革或許也該重新校準方向。
面對體育班存廢與改革的複雜性,相信李洋部長定能體會箇中苦楚。只是,若僅傾聽「選手語言」,恐怕難顧及議題全貌,或許部長可以試著放下完美主義的選手身段,傾聽非選手卻同樣關心體育班議題的倡議者、研究者、教育者、決策者等多元聲音,讓體育班不只是運動選手的事,更是台灣社會的事。
作者:林駿傑(國立體育大學國際體育事務碩士學位學程助理教授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